圖特姆斯

清晨的薄霧從港口漫進城裡、石板路吸飽了濕氣、鞋底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吱呀聲。鐘樓尚未敲滿整點、魚市揭開早晨。木箱落地的悶響與鷗鳴交錯、宛如一場節目的彩排。 沿著斜坡下行、經過一扇尚未完全醒來的麵包坊窗口、麵粉的香氣先一步探出、如同遇見舊識、一籃籃半圓的麵包被推到檯面靠外的位置。 再往下行、來到濕冷的港口邊。繩結、浮球、鈍了的刀與攤上閃銀的魚、構成帶著鮮味的港口風情、旅人的視線遙望港外的白線、那白線在遠處礁石上分裂、又被燈塔的光掃過。光束在空中畫著不定的弧、指引迷失的船隻、那道光芒在茫茫海面上、成為安心的標誌。 午前、霧散成細屑、鐘樓廣場顯露出來。鋪著石板的坡路將城鎮分成幾個層次、廣場的風向標換上了新的金色葉片。孩子們在廣場石地上玩耍、用粉筆畫下格子、格線被鞋底踩得斷斷續續。 沿著斷崖路行走、路邊有低矮的百里香和迷迭香、風吹過時如同翻動一本綠葉做成的舊書。不遠處是燈塔、白牆上有幾道被鹽與時間留下的細細裂痕。海面平靜透徹如玻璃、偶爾被小船的槳劃出一道細紋、又被潮水溫柔地抹平。 圖特姆斯的一切是平靜的、它的氣息不匆忙地奔跑、只是一次次溫柔的起伏、如同繫泊的船在水面上輕輕搖晃、恍若一場不急於醒來、帶海風與鹹味的夢、擁抱漂泊的旅客。